陈一文 （cheniwan@263.net）　2007.03

陈依范，又名JACK CHEN，是个传奇式的人物。

1908年，他出生在西印度群岛特里尼达的西班牙港市。他的父亲陈友仁(EUGENE CHEN)是中国现代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，曾经做过孙中山革命政府的外交部长。他的母亲阿加莎，是个黑白混血儿，父亲是法国人，母亲是黑人。因此，在外表上，陈依范简直是个外国人，他的母语是英文，而且从来就没有把中国话学好过。曾经是英国籍，后来又加入过美国籍〔陈一文注∶应更正为“特里尼达与多巴哥籍”，他的出生地〕。但是，他却永远都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，因为他有一颗赤诚的中国心。

一生奋斗，使他成了卓有成就的新闻工作者、作家、画家兼漫画家。他善于将写作与绘画艺术融为一体，并以此为锐利武器，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促进社会进步而施展才华。早在20世纪20年代大革命时期，他在武汉以英文出版的《人民论坛报》工作时，就经常以漫画尖锐地揭露背叛孙中山政策的政客与军阀。抗日战争开始以后，他组织过世界范围的绘画展览，在中园、欧洲和美国展出中国画家们(包括他自己)同仇敌忾反对日本侵略的作品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。出于对中国人民英勇抗敌的敬佩和同情，许多著名的欧美画家以自已的作品作为捐献，以购买药品和医疗器械支援抗战。

二次大战期间，作为英国《亚洲杂志》和《雷诺新闻》的记者，陈依范曾到延安采访过毛泽东、朱德这样二些人物，并作了不少画。他要求留下来，参加抗战。毛泽东告诉他：你这样的人，回到西方去宣传中国的抗战，贡献会更大。果然，回去以后，他通过发行量达百万份的报纸杂志，以文章、绘画和漫画形式，向全世界全面而生动地介绍了中国人民坚持抗战的英勇事迹。长时期中，他虽然身在英国从事新闻工作，却心系中国，时时都想着要为中国人民反对侵略、捍卫独立的伟大事业出一份力量。

他梦寐以求的新中国诞生以后，陈依范终于来到了他向往已久的北京，并从此与中国的对外宣传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运用他实践中积累的丰富经验，他不仅为创建《人民中国》和《北京周报》这样一些有影响的外文刊物奠定了基础，而且培养了一大批人才。像他这样的专门人才，本应享受作为国家聘请的外国专家的一切优厚待遇。但是，他一回来就主动将自己长期使用的英国护照上交周恩来总理，决心要做一个普通的中国人。考虑到建国伊始的财政困难，他拒绝接受优厚待遇，坚决要和大家同甘共苦，一样住普通宿舍，乘公共汽车上班。他惟一要求的“特殊待遇”，是每周能有一天让他从事绘画创作。但是，就这个“特殊待遇”，事实上他也没有能真正享受，因为他的工作太忙了。

在“文革”的十年浩劫中，陈依范这样的特殊人物也未能幸免。开他的批判会时，还得请翻译帮忙。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，他却从不低头，始终坚持真理。直到1971年，由于周总理的干预，他一家人才算从下放劳动的农村回自北京。这时，业已63岁的陈依范，应美国和加拿大一些大学的邀请，决定出国讲学。遗憾的是，因临行时间仓促未能等到周总理的接见。然而，使他感到无限慰藉的是，通过乔冠华的转达，他听到了周总理对他的深切关怀：“陈依范一生为中国人民的事业服务，不图名利，我们永远不会忘记。他任何时候想回来，我们都欢迎。”

那时，正值中美关系解冻的前夕。陈依范一到北美，立刻成为引人注目的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人民使者，到处请他演讲介绍中国情况。一些知名人士、国会议员、大企业家，纷纷找上门来与他讨论中国问题。甚至，美国总统尼克松在1972年首次访华之前，也特意派他的工作班子与陈依范接触，就某些关键事务向他咨询。因此，也招来了美国和台湾的右翼势力对他的种种攻击，诬陷他是“毛泽东派来的间谍”。有的甚至造谣说：“陈依范就是中共中央华东局书记陈丕显的冒名顶替。”对于这些攻击诬陷，陈依范曾以漫画家特有的幽默，大笔一挥，批注：“果真如此，那我现在的工资就太低了!”

从那以后，侨居美国的陈依范，发挥他特有的优势，使自己的写作和研究一步步走向高峰。他陆续出版了一本又一本有关中国的书籍：《上乐村的一年》、《文化大革命内情》、《新疆的故事》以及《新土地》的增订版，他组织过有关中国现代木刻、绘画、戏剧的展览会，并且经常通过电视广播饶有风趣地介绍中国的发展与变化。晚年，他几乎把全部的精力倾注在对美国华人历史文化的研究。1980年，他主持举办的迄今关于美国华人历史发展最全面最完整的展览《美国华人 1785 — 1980)，在旧金山开幕，并且连续在七大城市展出。紧接着，他的多年研究成果、一本历史巨著《美国华人》终于问世，而且一出版就引起轰动。对于陈依范，传播中华文化已是注入他血液的毕生任务，只有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。80高龄以后，他又转向研究在美国的中国戏剧，并亲自主持“梨园在西方：美国华人戏剧表演中心”，致力于复兴传统戏剧并发展美国华人表演艺术，直到1995年4月病魔夺走了他的生命。

知道陈依范的人，在深切怀念他的同时，无不感到万分遗憾，他没有给人们留下他自己的充满传奇的传记。因为，按照他的写作日程，他要在完成他父亲陈友仁的传记之后，才准备着手写自传。而实际上，他连父亲的传记也还没有来得及动笔，真是莫大的遗憾。

（1995年冬）

陈一文注∶

(1) 文章出处∶张彦，记者无悔，p197-200，开明出版社，2001。

(2) 张彦，系陈依范多年的同事，曾任《人民中国》杂志副总编辑、《中国建设》杂志编辑室主任、《人民日报》驻美国记者、《中国建设》杂志第一副总编辑。是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理事、宋庆龄基金会理事、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理事、中国“三斯”研究会常务理事。著有《一个驻美记者的见闻》、《改革声中四川行》，《记者无悔》等。合著有《亚非会议日记》，合译有美国白修德、贾安娜著《中国暴风雨》、《美国外交官真相》、《从旧中国到新中国》等。

陈依范的部分著作∶

《新土地》∶Jack Chen, New Earth，New World Press, 1957; 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 (Texas), 1972

《上乐村的一年》∶Jack Chen, A Year in Upper Felicity, Macmillan Publishing Co., Inc., New York; Collier Machmillan Publishers, London, 1973.

《文化大革命内情》∶Jack Chen, Inside The Cultural Revolution, Macmillan Publishing Co. New York, 1975

《新疆的故事》∶Jack Chen, The Sinkiang Story, MacMillan, New York, 1977

《美国华人的历史》∶Jack Chen, Harper & Row, Publishers, San Francisco, 1981.

《美国华人发展史》〔中文版〕∶陈依范著，殷志鹏合译，生活•读书•新知三联书店，香港，1984

《美国华人史》〔中文版〕∶陈依范著，世界知识出版社，1987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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