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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珺达:与何祚庥论战的幕后

网址:http://sea3000.net/cheniwan 电邮:cheniwan@263.net 浏览: 3 2007.11

陈一文顾问按:《开放》杂志2006年4月号29-32页崔珺达教授的文章《与何祚庥论战的幕后》对少有人知的许多情况进行了披露。为尊重原文披露的事实,避免何祚庥院士指责我有任何“断章取义”之嫌,笔者不得不大段全文抄录崔珺达教授披露的令人深思的事实。

-- 近来很多人问我与何祚庥先生一九九六年的那场论战的情形,已过去了十年,现简述之。

-- 我与何先生第一次交锋是在一九八八年。当年十月在张家界召开了一次哲学研讨会,我有幸接到开会通知。当时我在天津大学得到学生选出的教学优秀奖,系里欣赏我,同意为我报销参加这次会议的一切费用,……。

-- 到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何祚庥先生等人,在官方支持下,在近年的论战中已内定胜了方励之等人。这次的会议,实际上是个要宣布何祚庥等人胜利的会,并且不让方励之参加。我那几年很忙,对于他们的争论并不大清楚。只是在粗略地看了几篇双方的大块文章后,觉得他们双方似乎并不都很对头。

一九八八年张家界第一次交锋

-- 在第一天的会上,开始像是个独角戏,只是大家恭听何先生的发言,他有时脚下迈着迪斯科舞步,有时甚至跳起来,大声讲道:“方励之他胡说什么,现在宇宙学中研究发现能量可以无中生有,因此能量守恒定律不对了,所以马克思主义哲学要垮台。我们认为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能量不守恒了,因此马克思主义哲学垮不了台!当然啦,如果哪一天真的证明了能量确实不守恒了,我也承认,那时马克思主义哲学就应垮台。”然后何先生又跳起来讲:“我现在是向中国的科学界和哲学界提出挑战,我要保卫马克思主义哲学!”

-- 当时何先生的声势确实有些把大家都镇住了,反对的声音几乎没有了,有的只是几个年轻人,如吴国盛之类,包括王绥官先生的发言。我当时冒昧地举手要求发言,他们大多都不认识我,因为我纯属一个“新手”、“新面孔”。

-- 我说:“我也同意,应该保卫马克思主义哲学,不过我们首先应该弄清楚马克思主义对哲学是如何定义的。我想背一段书,在一九六六年到一九六七年间我曾被关进牛棚,在牛棚白天劳改,晚上要学毛著。我记得在《矛盾论》中对哲学的定义是:‘学问有两门,一门是自然科学,一门是社会科学,而哲学是两者的概括和总结。’不知我背得对不对?”

-- 何先生这时半闭起眼睛,摇头晃脑,用一只手指敲着桌子,脸朝半空,用另一只手指着我说“你背的对的,是这个样子的!”

-- 我接着说,“可是我听说这篇文章并不是毛主席写的,而是陈伯达、胡乔木等人写的,可能是因为他们当时的德文、俄文水平太差,就胡乱地从恩格斯的《反杜林论》上抄下了这一段话,当作了恩格斯的话。其实这一段是恩格斯所引用的杜林的关于哲学的定义。然后恩格斯就大批了这一段话,恩格斯说,只有杜林先生才如此狂妄,妄图去“概括”科学。其实哲学只是方法论。因此我要证明的一个命题是“何、方正论无意义”。(因为方励之似乎也是用的杜林的关于哲学的这个定义。)我们要保卫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最好方法是让哲学与科学脱钩,哲学家行行好,请不要再用哲学家的外行话去干扰自然科学了!能量守恒不守恒那本是个物理学问题,已经争论了三百多年,即使能量不守恒了,那也是个物理学问题,已经争论了三百多年,还可以再争论三百年,即使能量不守恒了,那也与马克思主义哲学无关,也不会引发马克思主义垮台。”

-- 会议出现了冷场,过了一会儿,何祚庥先生睨视着我说:“嘘……《反杜林论》上面是这个样子讲的吗?你有没有搞错?”这时有两位社科院的研究生,他们学过《反杜林论》,站起来说:“是这样的!《反杜林论》上正是这个样子讲的!”

-- 会有些开不下去了,散了会之后,会务组的人送给我一张白纸,要我把白天的发言,一字不差地写下来,交会务组。我明白,这是要我白纸黑字落在白纸上,整起我来就有了证据。心想那好吧,我就如实地写下了我白天的发言,上交会务组了。

何祚庥文革中鼓吹“层子模型”

-- 两天没有动静,要大家去爬山,会不开了。据说是打长途要在北京的人们去查书,看看《反杜林论》是不是这么写的。后来一查,何先生可能明白了,原来他并没有真正读懂马克思主义,胡桥木等人也闹了大笑话。于是我就平安地在张家界玩了一阵子,平安地回家了。只是在游艇上,查汝强先生(何先生跟包)非要拉我合影,看来是要“查明正身”,建档了。

--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,我退休了,中国质量报(主任)记者彭哲愚先生,人民日报(主任)记者吴爱笑先生,中国科学报副主编王友功先生等几位想要我去京与他们谈谈我对“层子模型”的看法,我谈了。老一辈的人们应该都记得,在一九六六年十月,正是文革的高潮时,我当时被关在牛棚里,与张国藩先生(物理学家)关在一起,还和他搭伙去劳动,召开了北京科学讨论会,何祚庥等人大张旗鼓地提出了基本粒子的所谓“层子模型”,并发了论文,题为《用毛泽东思想指导基本粒子研究》(其实就是前面讲的杜林哲学那一套。应该说,它并不属于毛泽东思想,而是应该叫陈伯达--胡乔木--何祚庥思想,或称之为何祚庥物理学。它可与过去斯达克的《日耳曼物理学》相媲美)。他们认为“层子”也是可分的,可分为“无子”、“毛子”等等更小的粒子,不说实验结果。(编按:何祚庥在文革中以无产阶级之子、毛主席之字命名其想象中的粒子为无子、毛子。)

-- 以后人们就接受了,认定“层子模型”是解放以来近半个世纪中,中国科学院所取得的最伟大的成就之一。他们并且大批“夸克模型”是数学唯心主义等等。而我认为三个“夸克”只是复合时空中自然推出的二个数学符号α1i、α2j、α3k(见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日科技日报上的拙论,与拙著《量子力学与分子生物结构》),二零零五年五月,天津科技翻译出版公司)。光明日报的刘先生主任记者要我写一篇短文投《光明日报》。三天后我把稿子寄出(摘录者注:《夸克存在吗?》),长时间无音信,原来是何先生知道后强要《光明日报》勿发此稿。但何先生却拉了一群院士(上面签名的有吴阶平等)抡先发一稿,说是“烧玉须等三日晚”之类,意思是说,你的理论要想出头,还得等到猴年马月。

-- 可是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六日的《光明日报》的科技苑栏目还是发了我那篇短文(有少量文字错)《夸克存在吗?》大意是说夸克是否存在并没有定论,因为在实验中,在三十多年的世界性大规模探索中并没有发现独立夸克这种“粒子”,所以层子模型的鼓吹者们言之凿凿地说,层子肯定存在,那只是一种“信仰”,而不是科学事实。

-- 后来才知道,原来何祚庥先生等人当时正在向国家申请一大笔经费以便建立T-C factory(一个大型粒子加速器),并且已花完了四百万元科研经费,正等着上百亿元的这一大笔钱,以便可以随意出国考察,合作研究,因为美国已决定停建SSC(一个周长达八十七公里的超大型加速器)。我这么一闹岂不是搅了局?于是何先生恼了起来,首先是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,对我的理论进行了批审,但却根本不让我参加答辩,也不让那些记者们参加旁听。最后何先生的发言作为会议的主旨发言,刊登在一九九六年九月二日的《科技日报》上,还说是要百家争鸣。于是我连写了三篇文章进行答辩,可是《科技日报》拒绝刊登,并且记者们告诉我说,他们都已被各自所在的报社社长叫去谈了话,警告他们不得再支持我,说是这叫“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”。何先生还亲自找王友恭先生谈了话,说:“这件事要让周光召院长知道了,你还想不想当这个副总编了?!”也是说,这叫坚持正确舆论导向,并说这是中宣部领导的决定。

徐迟自杀,百亿科研经费被否决

-- 后来何先生还从北京到石家庄,从石家庄到武汉,又从武汉到四川,召集了一系列会议,说我的理论是“伪科学”,必须批判,还拉了徐迟先生写了稿子投《人民日报》,(去年何先生在一次给中科院研究生院学生们演讲时,有学生问:“你为什么说崔达的理论是伪科学?”何先生答:“因为他说夸克模型是伪科学。”请注意这是不讲理!在此之前,直到现在,我从来没有讲过什么是“伪科学”的话!!!“伪科学”这个词是何先生用作左棍子专门打人用的!这是何先生的专利!我岂敢问津?!)后来徐迟先生的文章在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四日发了,可是不久徐迟就自杀了(十二月十二日在医院跳楼身亡),很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。因为在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四日以前事情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
-- 一件事是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五日,《中国科学报》(中科院机关报)上载头版头条上刊登了七十二贤人对我的不指名的指责、批判。在此之前他们还在中关村组织了中科院理论物理所、物理所、高能物理所、北京大学物理系、南京大学、南开大学等单位的顶尖粒子科学家开会,批判我,并要大家签名。天津理工学院一位年轻人不签名,于是会务组当晚就要把他赶出住的地方。当时已晚上十点了,他急了,打了一架,后来这个人设法回到天津找到我,告诉了我一切。南开大学有个陈天伦先生签了名,她本与我弟是同学,我弟打电话问她:“你为什么签名,崔达的理论错在哪里?”她说:“我也不清楚,当时何先生让签名,我敢不签吗?他们若不批给南大科研经费怎么办?”

-- 当一九九六年八月,那些记者朋友们对我讲了他们都被叫去谈了话以后,我就感到我已孤立无援了。不说别的,只是中科院的理论物理所、物理所和高能物理所,再加上一个北大物理系,人家团结在一起,在中国,谁敢惹?可是我想既然闹开了,那就拉开架子干一场吧。于是我给江泽民主席、乔石委员长、李瑞环、胡锦涛、叶选平、田纪云、费孝通、卢嘉锡、钱伟长等先生发了九封挂号信,申述我的理由。

-- 后来就听说中央领导接见了很多大人物,徵求他们对这场争论的意见。除了杨振宁先生外,似乎大部分人都不大支持何先生一伙的意见。于是《科技日报》的记者沈英甲先生打电话给我,说是主编决定刊登我的稿子,并要我把三篇文章的内容,摘要写成一篇给他。

--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日,科技日报上终于刊出了我的文章,在同一天,中国科学报上也刊登出了李政道先生的一篇文章,他的大意是:“夸克存在与否是一个大谜,这个大谜的解决必将引发二十一世纪中的物理学的大突破。”意思是应该允许进行讨论,而且要大讨论,百家争鸣,而不应该把不同意见扣住不允许发表。我觉得,李政道先生这才是一位真正的科学家应有的态度,而不像有的人那样为虎作伥。

-- 后来据说中央本着“有所为有所不为”的精神,就把他们那个T-C factory给否决了,于是中科院没有了那一大笔油水,院长也换了人,何先生一伙也没有了声音。后来沈英甲先生告诉我,他们已邀请何先生再写文章以便争鸣,而何先生说,他不再与我争鸣了。于是有朋友告诉我,我已大获全胜。网友们甚至评论说,有如“赵子龙大战长板坡”。真是过奖了,在此我向一切主持公道、正义的人们衷心地说“谢谢了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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